白棠低头,她不敢直视岑言的双眼,她害怕从他眼里看到任何与失望相关的色彩。
想要朋友。
白棠注视着岑言外套口袋,想要成为像拉链和口袋一样不会分开的朋友。
哪怕不干净不纯洁了。
也要当朋友。
白棠的下齿衔着轻薄的上唇,她祈求自己的挟恩求友行为不会换来岑言的斥责。
只是,那外套口袋突然在她的视线里放大,靠近,停留在她眼前。
脑袋隔着羽绒服帽子都能感受到一股强烈的温热,象是一只厚大的熊掌,轻轻揉着自己的脑袋,那种意想不到的轻盈和踏实。
“不要说这种话,容易让人误会的。”
岑言声音温润。
他实在是忍不住,伸手搓了搓小脑袋。
也只有这样近距离接触了,才会知道原来眼前这位看起来颇有距离感的清冷少女,在人际关系和社交生活中有多么憨实。
果然,会被拒绝么?
白棠眼帘低垂,脑袋上的大手离开。
她神色难掩失落。
脑袋里只剩一个念头,她想转头爬走,快速爬走,就不用面对这种尴尬和绝望了。
“可不能这样没有防备地借给不熟悉不可靠的人钱,不然很有可能讨不回来的。”
岑言看不见羽绒服帽子下少女的神色,而是收回手,转过身去继续带路。
“凭凭什么这么说你才不是什么不可靠的人。”
少女突然抬起头来,看见少年的背影,难得倔强地还嘴,又抿着唇,眼神却恢复了光彩和希望,还有些许羞愤。
她能读懂岑言话语背后的善意。
但一股微弱的怒意升腾而起,支撑着她鼓足勇气说出那句话来。
“恩?”
岑言回过头来,愣了一下。
他对上少女那湿润软糯却坚定的眼神,不到一秒,少女便畏畏缩缩地低下头。
“走走吧,吃吃油枣。”
勇气在一秒钟里消耗殆尽。
“好,走吧。”
岑言发现自己似乎还是有些不够了解这个少女,她对自己似乎有种熟悉的亲近感。
以前就认识么?
可他完全没有印象,前世今生都没有。
等到两人坐到早餐摊上的时候,岑言才能稍微观察一下白棠。
她浑身包裹得紧紧的,就一张小脸朝外吐着热气,眼神专注地盯着端上桌的油枣。
绿豆粥和油枣很搭。
吃货是不会轻易错过的。
白棠正在专注对付着油枣的时候,岑言放下瓷碗,突然开口向她道歉。
“不好意思啊。”
“唉?”
白棠顿住,她此时比之前吃三角饼的时候更象仓鼠,两颊被油枣塞得鼓鼓的,露出满足的神色,突然听到岑言的道歉很诧异。
“刚刚你的反驳是对的。”
岑言双手捂着盛着暖暖绿豆粥的瓷碗壁,认真诚挚地向白棠理性地说出想法。
“我有时候会爹味太重,总会站在自以为是的角度看问题,还是挺惹人讨厌的。”
岑言温和地笑着,承认自己的不足。
方才白棠的反驳,让他突然想起了自己与梁晓鸥在楼道里的那番对话。
人不可能一直没错,但只要时常自省,就能尽可能做到更好的自己。
岑言一直是这么觉得的。
“没有讨厌。”
白棠憋了半天,小脸被绿豆粥的温热和油枣的滚烫,暖得酡红,才憋出这么句话。
但她很快诧异地抬头。
“什么是爹味?”
“爹味么”
迎着少女求知的眼神,岑言沉吟道。
“就是很喜欢说教别人,用自己的立场去教育别人的那种感觉,跟爸爸一样。”
白棠眨眨眼,脸快滴出血来。
“朋友的话,不会讨厌。”
“就是因为是朋友,所以才要更注意嘛。”
岑言笑着,他发觉自己似乎还是低估了少女的食量,又抬头朝着早餐摊老板喊了一声。
“老板,再剪两条油条,刚出锅的。”
“好嘞!”
白棠的小脸带着飞扬的兴奋,跟着岑言仰起头来,连连点头。
“油条好,油条好。”
待到两人重新低下头,她又开口道。
“那,如果是朋友的话,岑言同学有需要的话可以跟我借,我相信你的。”
白棠又重新提出这个话题。
岑言的烦恼就象是横在她心头的刺,作为被认可的朋友,她会尽力帮他拔掉的!
“呀”
岑言无奈地呼了口气。
总觉得白棠象个执拗可爱的小孩子呢。
“我需要的钱不少,你的小金库够吗?你放心吧,我会好好想办法的。”
岑言委婉地拒绝道,可白棠却点点头。
“爸爸妈妈每年都会给我零花钱,过年长辈们会给红包,我的钱应该够的哦。”
岑言同学这是松了口,同意我借钱吗?
白棠期待地看着岑言,等待他开口。
“十几万也够吗?”
果然和问题少女不能绕弯弯,岑言无奈地用明确的数额来堵住少女的嘴。
可是
“没问题!可是我没有带银行卡出来,等等岑言同学跟我一起回家里拿吧!”
白棠的眼神越来越亮。
看着眼前瞬间恢复了元气的少女,岑言霎时一惊,额头上冷汗冒出。
这也有的吗?
大家不都是中学生吗?
岑言突然转头看向停在早餐摊旁的那辆豪华公路车,他意识到自己可能拥有了一位小富婆朋友。
“等等,我先问你一个比较隐私的问题。”
“恩嗯!”
白棠蹲坐在小桌旁,小脸红红,低下头凑近岑言一点点。
她觉得自己的脸快要烧成灰了。
外界的声音全都听不见。
只剩下自己的心跳声,还有岑言的呼吸声,以及那即将到来的隐私问题。
会问什么呢?
“你家里很有钱吗?”
“诶”
少女有些失望。
岑言挑了挑眉,你在失望什么啊?
“应该还好吧。”
白棠认真板着小脸,一板一眼地回答。
“什么样的算是有钱呢?”
她反问道。
“大概收入几百万上千万那种吧。”
岑言不太确定,他没有很有钱过。
年收入几百万应该已经很有钱了吧?
白棠陷入沉思。
果然,还没那么夸张,这笔钱不能借,哪怕高薪家庭,十几万也不是什么小数目。
可能她父母帮她存了很久的积蓄。
岑言松了口气。
自己还是得好好想办法赚钱。
“没有那么少。”
白棠回忆完,突然笃定地说道。
“什么?”
“家里的月收入应该没有那么少。”
“啊?”